一寸。
锵!
忽然间,一把剑落下,桃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与身体分家了,他和铃月之间隔着一个白怜。
这个白怜,宽如天堑,深似海沟,高同山柱。他跨不过去啊!
桃槐回想起了自己与白怜交手的经历。
起初,他藏在祭坛下,依靠一缕神念驱使【桃槐】。
这十几年来他躲过了无数人的探查,其中还包括一个合体期强者。
然而白怜一出场就抓住了他的弱点,逼得他不得不主动现身。
接着,白怜的真实身份被一层层揭露。
她是星君转世,作为从地下爬出来的臭虫的他怎么可能是白怜对手。
然后,他与恶念想要挟持苏幼微威胁白怜,却落入白怜提前布置的陷阱中,恶念死了,皇帝失去了控制。
最后,当他想要拉南望城陪葬时,白怜又早有防备,那个防御护罩厚得跟白怜似的,完全打不破。
“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无论我怎么做,始终是在你的掌心打转,我……”
桃槐忽然懂了。
死亡的威胁不是绝望。
当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后,剩下的就是绝望。
没错,白怜就是他的绝望!
痛。
好痛。
“啊啊啊——”
桃槐哀嚎出声,他舞动着断掉的左臂。
手痛,胸口痛,脑袋痛,浑身上下都痛。
这种痛苦比结石发作,比生孩子,比被全城人排着队肛了一遍还要痛得多。
“痛,痛死我了,让我死,快,让我死……”
桃槐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铃月瞪大了眼睛。
她未曾想到那个白衣飘飘的桃槐会露出这副凄惨的模样。
白怜心中涌出新的想法。
这家伙好像一条狗。
不对。
这么说辱狗了!
还是把他宰了吧。
白怜实在没什么心情去看一个绝望的人发疯。
她右手前戳,无垢剑深深地刺进桃槐的身体,也搅碎了桃槐并不打算逃走的神魂。
在桃槐彻底消散前,白怜看见了一部分属于他的记忆。
原来把铃月塞到黑箱子里去的就是他。
原来她还一直暗中怂恿其他人针对铃月。
这贼喊捉贼的狗东西!
白怜大怒,她抬起手。
行吧。
桃槐已经化作灰了,想打也没地方打。
她觉得这事还是不告诉铃月比较好,让她少被刺痛几次不是坏事。
白怜看着身体突然变得有些虚幻的皇帝道:“为什么要帮我?”
皇帝笑道:“南望国是在我手中成长为明州霸主的,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
白怜没有在皇帝身上发现戾气,她好像误解了什么。
这个皇帝本性可能并不狗?
“我先去看看我那个后人。”
皇帝冲着白怜点点头,然后一步跨越到温宿面前。
“先……祖。”
温宿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召唤沙兵冲击南望城的先祖。
皇帝道:“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会肩负起我的责任的,就是苦了你们父女俩了。”
“先祖。”
温宿脸上划过泪珠。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皇帝与温宿道别,他又来到铃月身前。
“先,先祖。”
铃月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皇帝伸出手,他想摸摸铃月的头,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还是不做这种会让白怜警惕起来的举动了。
“白怜前辈,能陪我走一遭么?”
白怜严肃道:“我不是什么前辈,我也不是什么星君转世!”
不信谣,不传谣!
晓得伐?
皇帝点点头,微笑着道:“我懂!”
毕竟你的真实身份是仙帝转世嘛,如今桃槐已死,暴露的风险已去。
“白怜仙子,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皇帝哈哈大笑。
“……”
白怜怔了一下。
孽障,你又懂什么了?
最后,在皇帝的邀请下白怜踏上了他的战车。
这是皇帝最后一次巡视自己的国家,铃月也被懵懂地带了上来。
她们从南望城出发,向着南望国的边境而去。
皇帝心潮澎湃。
不得了。
他不仅被一位仙帝砍过,他还和这位仙帝谈笑风生,同乘一车!
但旋即他又感慨了起来。
破败,还是破败,那繁华的明州竟变成了这样。
皇帝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是这样冲向那个发狂的仙人的。”
战车奔月。
他似乎回到了三千年前。
那个发疯的仙人降临于明州,仙人喝干河流,撞断山峰,无数人死在了仙人的余威下。
当时他已经渡过鸹风劫,只待肉身和神魂圆满便可飞升仙界。
但身为南望国皇帝的他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如此破坏。
于是在南望城里留下两件守护灵器后,他驾驶着战车毅然冲向了那个仙人。
他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杀掉那个仙人。
但他的努力也并非全都白费。
他耗尽了那个受伤颇重的仙人的元气,仙人停了下来,灾厄也因此被限制在明州一地。
故事还算圆满吧。
“除了南望国……”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不曾想到南望国会沦落至此,等他的残魂从灵器中苏醒后,他惊呆了。
可没等他出手帮助自己后代,他就被桃槐和恶念盯上了。
那之后,那俩人利用他的神魂去磨灭仙人之血的诅咒,让沙地上多出了许多绿洲。
无数人为了争夺绿洲而丧生,那些死去的人都成了祭品。
通过这种稳妥的方法不会有人怀疑他们在搞血祭。
铃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听到的不是一个王者的故事,而是一个英雄的史诗。
白怜也深有感触:“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皇帝俯瞰脚下贫瘠的沙地,激情澎湃:“我希望有一天明州能恢复原状。”
那也太难了吧。
仙人之血的诅咒可不好去。
皇帝笑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的能力有限,但要是能找到那个仙人使用的仙珠,那么就有希望。”
这莫非是在说万毒珠?
白怜一惊。
这时,她忽然发现皇帝身上泛起了光。
“你……”
铃月惊呼道:“先祖!”
皇帝化作了无数光点,从战车上缓慢地抛洒了下去。
但他的声音还在徘徊。
“我这点残魂早该去轮回了,现在也算是最后做一点贡献吧。”
“不用伤心,数十年后说不定你们就能遇到转世的我。”
“对了,这份传承,就由白怜仙子你帮我传授给铃月吧。”
还有一句话皇帝没有说出口。
白怜仙子,这是我最后的回报了!
你帮了南望国,就让我替你巩固住星君转世这个虚假的名头吧!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你是仙帝转世了,无需感动,这是身为圣人的你应得的!
那一天,皇帝成为了光。
一片片星芒跌落在南望国的土地上。
那一天,战车在南望国的上空划出一条轨迹。
那是皇帝三千年前巡视帝国的路线。
那一天,被星芒触碰过的沙地迎来了剧变。
人们惊骇地发现大地震颤了起来,然后沙地里喷出了泉水,水量越来越大,最后淹没了沙地,汇集在一起,填满了早已被风沙埋没的古河道。
这还没完。
以新生的河流为中心,一片片绿洲冒了出来,将原本的沙地覆盖。
当真是春风又绿江南岸。
“是绿洲!”
“天啊!”
“有救了,我家孩子有救了!”
南望国的平民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些路过的修仙者在看清战车上的人后也都激动的叫喊了起来。
“战车上站着的是白怜仙子!”
“这是白怜仙子的大手笔啊!”
先斩邪魔,再救沙域。
“什么叫天生圣人,白怜就是天生圣人!”
白怜听见了那些喊声。
卧槽!
你们别胡说,这不是我干的,这是皇帝干的。
我可去你们大爷的。
白怜傻眼了。
虽然她确实有想用万毒珠帮沙域恢复成明州的想法,但她不是还没开始做嘛。
不过这时候没人能听见她的辩解。
离她最近的铃月关注的也不是这个。
铃月怔怔地看着天边由白怜招来的星月以及脚下由先祖唤出来的大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她知道,新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