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正旺的明堂内，在李汝华这么一说后，许多人都忙看向了他，不少人甚至为他捏了把汗。</p>
而朱翊钧在听李汝华这么说后，先是拧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便淡淡一笑问道：“怎么，你觉得会有人为此要弑君不成？”</p>
“陛下可忘武庙、世庙出京旧事？”</p>
这时，李汝华忙问了一句。</p>
武庙即正德皇帝，历史上出宫后发生了清江浦落水染病的事。</p>
而世庙即嘉靖皇帝，历史上则在出宫后发生了行宫起火的事，且若不是陆炳救得及时，差点被烧死。</p>
虽然这两件事都未有实证证明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但都说明了皇帝出京的确有很大的风险。</p>
所以，李汝华也就以此提醒朱翊钧。</p>
朱翊钧听后变了脸色，随即再次一笑：“真有人不怕九族被灭吗？”</p>
朱翊钧则把他的奏本掷到了李汝华面前：</p>
“等你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会知道他们为何这样做，也会知道朕为何这样做！”</p>
“卿欲表忠心，朕岂能却之？”</p>
朱翊钧说着就问道：“你们说，是也不是？”</p>
“不但你李汝华该杀，哪怕不去审问，抓一个杀一个，十个里面，只怕也没几个说的上是冤枉的。”</p>
“朕岂不惜命乎？”</p>
朱翊钧问了一句。</p>
“你去！”</p>
“是不是没想到王阁老也会这么回答？”</p>
朱翊钧则转身往行在里面走去，且道：“国有忠臣，社稷之福！既然有卿等肯为朕用命，朕岂不知和光同尘，只普降恩泽耶？”</p>
“朕听从你的谏言，不亲自去采风了！”</p>
“陛下！”</p>
“陛下，代天子巡狩地方是臣等职责，这些事本由臣等有钦差职责之官来做就是，纵容是臣等为此牺牲了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p>
“但陛下乃万金之躯，不能亲身涉险啊，而替了臣等的职责呀！”</p>
“起来吧！”</p>
“作为一个文臣士大夫，谁不想刑不上大夫？”</p>
“陛下！”</p>
“本来好不容易借五代的教训，让皇帝和天下人相信，重文抑武能让国家长治久安，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就能国泰民安。”</p>
接着，李汝华就又举起奏本道：“另外，臣劾首辅申时行、枢相戚继光等怂恿陛下亲征，扰乱天下，居心不良，而请陛下严惩其罪！”</p>
“你依旧以你巡按御史的身份抓人杀人！”</p>
李汝华当即拱手含泪回道。</p>
朱翊钧问起李汝华来，接着又道：“你是犯颜直谏的胆子有，得罪权贵的胆子却无啊！”</p>
李汝华很激动地说了起来。</p>
朱翊钧让田义把李汝华的奏疏接了过来。</p>
王锡爵这时忙解释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老是爱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把他怼得很是难堪。</p>
“你但凡还有颗忠心，就去替朕杀人！”</p>
朱翊钧只冷声问道：“怎么，地方上的豪右恶官是做的有多过分，就这么怕朕继续私访下去？”</p>
“既如此。”</p>
“何不干脆直接下旨，刑不上大夫！”</p>
“哱拜等可有畏过九族？”</p>
王锡爵腹诽了一番。</p>
“臣不敢瞒陛下，臣的确是这么想的。”</p>
“都唱红脸去了，这天下就总得有个唱白脸的人吧？”</p>
李汝华等也是一愣，互相看了看。</p>
朱翊钧笑问道。</p>
“可两宋的结局，又把这个都快要变成真理的定论变成了悖论，再加上元以宽失天下人，更是让人不好再拿宽仁不失国的理由，来忽悠稍微聪明点的天子。”</p>
王锡爵如实回道。</p>
“佩服还是震惊？”</p>
朱翊钧这话问得李汝华自惭形秽，忙叩首道：“陛下说的是，究其根源，皆是臣这样的官害了天下百姓，也辜负了圣恩，臣有罪！臣万死难辞其咎！”</p>
历史上，党馨的确被中下层官兵所杀，当然。这种巡抚大员在明朝被哗变的官兵杀掉的事不只一起，这也的确能佐证李汝华的说法，的确有人敢在被逼到绝境时铤而走险。</p>
“所以，传朕旨意，着本地致仕侍郎和参将以上乡宦来见朕，朕要赐宴问民情，与他们探讨平叛事宜。”</p>
“好个和光同尘！”</p>
“你这个巡按是不是也怕得罪了人，没敢查同来自中央的巡抚，只敢查一查没背景的地方官员，所以造成陕西的叛乱出现？”</p>
李汝华就痛声言道：“陛下，天下不缺豪赌之人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