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你们不能指望朕在上面，就真的知道伱们谁忠谁奸。”</p>
朱翊钧这时笑着说道。</p>
戚继光和王锡爵不禁一愣，面面相觑。</p>
李汝华连声问道。</p>
“朕是暴君还是仁主，皆在卿等，敢不敢忠直无畏耳！”</p>
“朕知道，你们也是想让朕只看到好的一面，是吧？”</p>
“董朝英这些官校为什么要叛乱？俗话说，物不平则鸣，这里面要不是有党馨自己的过错，他们会把自己变成反贼？”</p>
李汝华满脸期待地看了过来。</p>
“臣领旨，不敢再负皇命！”</p>
朱翊钧这时看向李汝华笑问道。</p>
这时，朱翊钧只拿起朱笔，直接在李汝华的奏本上画了个叉。</p>
王锡爵这时也毅然出列言道：“启奏陛下，接下来察访之事，也让臣去吧，陛下只和枢相沿途看看风光，与民同乐，并于行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即可，臣相较于枢相年轻，正适合多去看看。”</p>
“陛下难在哪儿了？”</p>
“传旨，除王锡爵以建极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枢密副使身份督师天下，总督以下皆可先斩后奏！另赐天子大纛，可就地调兵镇压任何叛乱之事，而后奏之！”</p>
“也觉得他是忠臣了？”</p>
“照卿所言，朕的江山还真是处处刀山火海，朕是身处敌国乎？”</p>
“但卿可知道，朕再不来看看，就快要与行尸走肉没区别了。”</p>
王锡爵忙称“遵旨！”</p>
戚继光先拱手称是，然后说道：“陛下，李风宪所言乃忠臣之言，接下来您不宜再杀人流放人了，以免人心惶惶。”</p>
说着。</p>
“而你们这些当官的，尤其是作朕眼线的，包括锦衣卫东厂什么的，都和光同尘，那朕还怎么和光同尘？”</p>
“朕说过，新政能完成七成以上，就算不错，能不接着新政害民只是未惠民，朕也能认。”</p>
李汝华“嗯”了一声：“既然枢相和辅臣皆是此言，陛下又何必不和光同尘，以谨慎处世呢？”</p>
“这就好比打仗，但凡士卒敢用命，何用大将亲临前线督战？”</p>
而戚继光和王锡爵倒是不动声色。</p>
“朕不下来亲自调研，靠你们真的能行吗？”</p>
“如此，显得臣等还有何用处？”</p>
李汝华回道：“陛下以一人独治天下，本就如同天下人人之仇敌，盖因天下之贼若杀陛下，则就可震动天下，毁了国运；虽有天大的祸事，但也会有天大的机遇！”</p>
“但凡天子稍微纯朴一点，看我们士大夫会不会继续这样主张！”</p>
“所以，朕不杀你，也算是看你还算忠心的份上！”</p>
李汝华突然大拜在地，哽咽着说：“您可以不顾忌自己的安危，但臣不能不顾忌，您是臣的君父啊！”</p>
朱翊钧这时沉着脸说道。</p>
“且朕不但惩罚你李汝华不诚之罪，还让你戴罪立功！”</p>
“再则说，如果朕只能待在京师，一旦出京就如同入狼窝虎穴，朕这么多年的励精图治，到底有何意义？”</p>
朱翊钧这时则揭晓答案说：“但凡多几个像海瑞、沈鈇那样敢对权贵官僚拼命、敢为百姓请命的忠臣，哪里需要朕亲自来冲锋陷阵！”</p>
另外，哱拜也在历史上敢造反，也是敢豪赌的人，现在也佐证着李汝华劝朱翊钧停止查下去的观点。</p>
李汝华一时瞅向了王锡爵。</p>
“锦衣卫、东厂、御史、巡抚，很多都不报忧只报喜，现在连你们几个，也希望朕只去看到新政好的一面，和只有恩赏臣子的权力，和看不到不好的一面而宽恕的权力。”</p>
“如果他们因此害了你性命，朕自会替你追封，如果没有害了你性命，朕只会以国士待你！”</p>
朱翊钧这里在听王锡爵这么说后，只呵呵一笑，然后把手臂收了回来：“朕也难！”</p>
“臣只是认为，没有必要以会令君父帝祚不保的方式，来促使天下豪右尽快学会接受新礼，尽快把本国子民善待如自己子弟！”</p>
朱翊钧问后，就看向戚继光和王锡爵：“你们也说说吧。”</p>
朱翊钧这话让在场大臣们皆既敬服又汗颜。</p>
“陛下，杀党馨之人可有畏过九族？”</p>
“但这是我想就能实现的事吗？”</p>
“那是因为朕知道，官僚士大夫这个整体本身就没有动力去惠民只有动力去害民，此乃人之本欲，所以能节欲不害人已经算可以了，不然，朕要是真严格追究，那可杀之人就更多了！”</p>
“就说说你吧，李汝华，陕西之乱的根由，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故意没去知道？”</p>
李汝华因此目瞪口呆。</p>
说着，朱翊钧就道：“蓟国公，接下来，就由你随朕去见见那些耆老。”</p>
戚继光拱手称是。</p>
王锡爵则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顿得大权，甚至是调兵大权的他，毫无欣喜之感，只觉自己好像被天子给坑了，而且这坑是自己跳进去的。</p>